第一节、印度佛学略史

一、结集三藏

  佛应世时,亲闻佛说,佛示寂后,依佛遗教。佛之遗教,由诸圣弟子所闻持结集之法藏。然此法藏之结集,传说非一。

  第一次结集,原因是:佛世时,无文字记录,依口头传诵,恐日久无凭而失传,或恐外道邪说参入。另种原因,佛刚灭度,有难调比丘跋难陀,欢喜而作偈言:“如来示寂,我曹安乐,若有所犯,谁敢诃斥”。迦叶听后甚悲,于是发动将佛一代教化结集起来。

  此次结集,由迦叶为上首,选已证阿罗汉者五百人于王舍城外七叶窟内,由阿难诵经,富楼那诵论;优波离诵律。为经律论三藏,此为上座部,或称五百结集。

  未加入窟内者,凡有数千人,为窟外或外界大众结集,以婆师婆为上首,除三藏外,还有杂藏、禁咒藏为五藏。称为大众部。

  此外还有文殊、弥勒、阿难在铁围山结集大乘藏。第一次结集,有摩揭陀国阿阇世王的支助。

  第二次结集是在佛灭后一百年间,出现第一次分裂。原因是当时徒众分东西两处居住,东部毗舍离有跋耆族比丘,与西部摩偷罗耶舍比丘在戒律上产生了异议。因毗舍离比丘向人乞钱被耶舍发现而引起争执,于是西部以离婆多为上首,有七百人;东部以萨婆迦摩为上首,有万人,在毗舍离婆利迦园中,举行大结集。此后公开分裂为二部,七百人为上座部,万人为大众部。

  第三次结集,在公元前三世纪时,阿育王在位,他极尊奉佛教。因佛教徒与婆罗门教徒往往纷诤,欲重行结集佛典,以救弊端。召集名德一千人,推目犍连子帝须为上座,在华氏城,举行结集三藏。之后并派诸德各地宏扬佛法。

  第四次结集,在佛灭后四百年间,有迦腻色迦王尽力尊佛。当时佛教部派崛起,各据已见,莫衷一是,于是招集五百罗汉,五百菩萨,五百在家学者,推胁尊者及世友为上首,在迦湿弥罗城,结集三藏,造三十万颂,九百六十万言。这为印度佛教经论有文字记载之始。

二、巴利语及梵语佛典

  前面几次结集都是以口授,到迦腻色迦王时,才有文字的记录。记录所用之语有巴利语和梵语两种。巴利语之佛典,在阿育王时,王子摩晒陀至锡兰布教,用印度普通方言,后世名为巴利语。在一世纪,锡兰无畏波陀伽摩尼王即位,建无畏山寺以供僧。后寺内分派,互执异语。王即招集大德比丘五百人,就口传之巴利语三藏,详为勘正,载之简册,是为巴利语之佛典,用锡兰土语记录。书写依印俗,用贝多罗树叶,两面以针刺文字,染以墨,可年久不脱。至五世纪,中印佛音至锡兰,复将三藏之注疏,辑成巴利语,于是巴利语佛典才告完成,流利于南方。

  梵语佛典,中印度之语言,印度贵族本有一种流行的雅语,所谓合乎吠陀韵律之学问语,后来佛弟子结集经典,亦采用之,流行于北方。

三、南方与北方佛教

  佛教所传历史之久,地方之广,于时代、国土、民俗、有种种变化,教义组织及内容亦益丰富。佛教自阿育王以后,分南北二派,所谓南方佛教与北方佛教,简称南传与北传。南方佛教以锡兰为中心,弘传于南洋诸岛,现今流布于锡兰、缅甸、泰国、柬埔寨等地之佛教。其经典用巴利语,多小乘教义。

  北方佛教,以大月支为中心,弘传于安息、康居、及葱岭以东诸国。现今流布于尼泊尔以北、中国、朝鲜、日本等地之佛教。其经典之原文为梵语,多诠大乘教义,兼含小乘。

四、三藏十二部

  三藏者,经、律、论,佛典之总称。经者,梵语修多罗,译云经。有四义,贯、摄、常、法。贯者,如线贯花,令不失散。诸法星罗,周散法界,圣人言说,能贯穿法义,令不散乱。摄者,贯穿深妙法义,摄持所化众生。常者,三世诸佛,随感去留,教范古今,不可改易。法者,轨道持义,十界同遵,永为楷模,不变规律。又译契经,契者,契当至合之义。上契诸佛之理,下契众生之机,所以名为经。藏者、库藏、包含、蕴和之义。此藏包藏佛所说经典。

  律藏,梵语毗奈耶,毗尼之义译。此译调伏,调和控御身语等业,制伏灭除诸恶行义。或云灭,灭三业之过非,此从功能为号。律即法规、规章之义,能防止身口恶法,如世法律,断决轻重罪,佛所制定戒律,可以使人止恶防非。经典中,包藏有戒律的为律藏。

  论藏,梵语阿毗达磨,新翻对法,是说以胜智对观真理。对法是智慧之别名。对即对向涅槃,法指诸法实相理或云无比法,此智慧是无比之胜法。论者,是问答抉择诸法事理,生无比胜智,故名阿毗达磨。经典中的论议经,是佛自辨法相之义,佛灭后,诸大菩萨准佛所说之义而解释、论辨法相义理的论典为论藏。

  三藏为佛说法总的内容,十二部经,是将佛所说的教法,分成十二类。或云十二分经,十二分教,即是十二种形式。
  一契经,有总有别,总摄十二部尽。十二分皆是契经,别即诸经中长行,直宣说法义,不限定字句。
  二应颂,梵语祗夜,义译重颂,应前长行,重宣其义,或长行宣说,义犹未尽,更以颂显之。
  三记别,梵语和迦罗那。记者决义。分别记事。有三义。
(一)记弟子生死因果;
(二)明记分别深密之义(酬答辨析真实义);
(三)对弟子授未来成佛之记。
  四讽颂,梵语伽陀,即孤起颂,不说长行,直说偈句。
  五自说,梵语优陀那,不请而说,为令当来正法久住,无有人问,而自宣说。
  六缘起,梵语尼陀那,又云因缘。待缘而起之义。
(一)因请而说;
(二)因犯制戒;
(三)因事说法(对治法门)。
  七譬喻,梵语阿波陀那,为令本义得明。
  八本事,梵语伊帝目多伽,佛说弟子过去世的行业事历。
  九本生,梵语阇陀伽,佛自述过去世行菩萨行之因缘。
  十方广,梵语毗佛略,宣说广大甚深之法。又云广破、无比,能破诸障,无法比类。
  十一未曾有,梵语阿浮达磨,宣说诸佛及弟子最胜殊特惊异甚深之法。
  十二论议,梵语优婆提舍,究问推寻辨明法相义。
  此十二部中,契经、重颂、讽颂是指经文上能诠之文体,余九是从其经文所载别事立名。
  过去学者,为便于记忆,编成四句:
  长行重颂与记别  
  孤起无问而自说
  比喻本生及本事   
  方广论议未曾有

五、部派佛教

  初百年间,由迦叶、阿难等传持法藏,无有异议。至阿育王时,逐渐分裂,初仅是上座和大众两部。大众部至佛灭后,二百年时,展转分出一说部、说出世部、鸡胤部、多闻部、说假部、制多山部、西山住部、北山住部等八部。上座部反之,经二百年,一味和合,当佛灭后三百年初,展转分出一切有、犊子、法上、贤胄、正量、密林、化地、法藏、饮光、经量等十部、以上十八部,加根本上座大众二部,合成二十部。

六、佛教在印度之兴衰

  佛灭度后,有阿育王及迦腻色迦王相续提倡。佛灭初五百年间,全印所宏传者,唯小乘为盛,大乘法久湮闻于世,在一世纪时,北印马鸣出世,外除异道,内抑小乘,独扬大乘法。随后有龙树、提婆于南印盛弘大乘,宣扬般若性空妙理。四世纪,中印有无著、世亲承弥勒论师瑜伽法门,阐扬大乘唯识学。还有德慧、安慧、护法、清辨、戒贤、智光诸大论师盛极一时。佛教势力,遂普及全印度。八世纪,印度有位商羯罗出世,鼓吹复古思想,重振婆罗门教,排毁佛教。继则回教徒侵入印度,更受打击,佛教在印度中原,几至绝迹。

第二节、中国之佛学 

一、经律论之翻译

  佛教传入中国时间,有种种异说。为一般所公认有后汉明帝永平十年(公元67年)和永平七年(公元64年)。但在此之前,即前汉哀帝元寿元年(前2年)有博士弟子秦景宪,受大月氏王使存口授浮屠经的记载(《三国志》、魏志﹒卷三十裴松之注)。最初有迦叶摩腾、竺法兰二人以白马载佛像经卷来洛阳,后建白马寺。此为我国有沙门、有寺院之始。此二人并在白马寺译出四十二章经,亦为译经之始。

  至汉末西域译经师相续而来,初有支娄加谶自月支国来,首译道行般若、般舟三昧经等。安世高自安息国来华,译经达九十余部。三国至西晋,有康僧会、竺法护等译师来华。东晋时有佛图澄、道安等传译。姚秦有鸠摩罗什来长安,广译大乘经论,且宏讲之,随后有佛陀跋多罗、昙无谶、菩提流支,译有华严、涅槃、地持、十地经论等流行于世。至陈真谛渐译唯识诸经论,至唐代玄奘时译传最富。至玄奘时译经分新旧之别,玄奘之前为旧译,之后为新译。还有义净所译亦间及唯识。开元时有善无畏、金刚智、不空,专从事密教传译,宋时,施护天息灾、法天亦从密部翻译。

  又曹魏时,昙摩迦罗译有僧祗戒心,立羯磨法授戒。至罗什始与弗若多罗共译萨婆多部之十诵律,事半未就,得昙摩流支及卑摩罗叉续成,为中国有广律之始。复由佛陀耶舍译出昙无德部之四分律。佛陀跋多罗共法显译之僧祗律。佛陀什译弥沙塞部之五分律。当时四并传行,唯后代独宏昙无德部之四分律。至迦叶遗律,唯传戒本,其广律未传。

二、宗派之成立

  宗派之成立,首为姚秦时罗什译的中、百、十二门,大智度四论为主而立三论宗。同时以成实论为主,立小乘成实宗。以北凉昙无谶所译大般涅槃经,而立涅槃宗。以北魏菩提流支所译的十地经论,而立地论宗。陈直真谛所译摄大乘论,立摄论宗。梁达磨来华传佛心印为禅宗之起源。又有依俱舍论而立小乘俱舍宗。陈末隋初智者依法华经开天台宗。至唐时,重四分律的道宣,立南山律宗。玄奘西行东归开法相宗之端绪。杜顺、智俨、贤首依华严经,创华严宗。净土宗则萌芽于庐山慧远之莲社。成立于唐之善导。依善无畏等所传的密教而立密宗。

  除俱舍、成实二宗为小乘外,余均为大乘宗派,总称十三宗。涅槃、地论、摄论,归入天台、华严、法相,则为十宗。总结为大乘八宗,小乘二宗。

三、唐末以来之变迁

  唐武宗毁佛教而各宗衰落,禅宗以简单易行,恢复后遂独盛弘,入宋之后,影响为宋明理学,与中国之思想界发生极大关系。如天台宗、华严宗之学说,赵宋以来亦流传不绝,而亦为能调和中国思想。至深入通俗之心理者,则为三世因果六道轮回之说。普及民间者,则为密宗之诵持,与净土宗之度亡。历元明而入清,禅宗既衰,求简易笃切之行,颇有会归净土法门。而南山律宗,在宋及明清间亦有继承者,故至今犹不绝。

早在七世纪顷,西藏国王双赞思甘普在位,极信奉佛教,遣大臣端美三菩提,往印度求之。留学南天竺七年,带许多经卷回国,根据梵语造西藏文字,翻译经典,为藏语佛典。元代忽必烈侵入西藏,采用喇嘛教,从西藏佛典译成蒙古大藏经。自元明时西藏蒙古的喇嘛教人居中国北方各省,但与华土僧俗未发生大关系。清代佛教衰败,诸宗不传,唯有喇嘛教盛行于西藏蒙古,当时清庭亦奉此教。此时居士弘传很多,如杨仁山,创立金陵刻经处,并从日本取回中国失传的唯识典籍。近几十年来,以日本及南洋西洋之交通便利,思想输灌之影响,遍究佛典,非拘泥于宗派传统,可谓佛教之新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