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斋酬业(下三事同前)

【原文】 昆山魏应之,子韶族子也。崇祯庚午春,与子韶同寝,忽梦中狂哭念佛。子韶惊问,乃曰:“梦至阴府,见曹官抱生死簿至,吾名在缢死簿,下注云,三年后某日,当自缢书寮。余问何罪,曰:‘定业难逃。’问何法可免,曰:‘莫如长斋念佛,精进修行,庶或可免。’”遂语子韶曰:“侄从此一意修行矣。”

遂持长斋,晓夕念佛,精进者八月。后文社友皆咻曰:“此梦耳,堂堂丈夫,何为所惑?”由是渐开斋戒。癸酉春,无故扃书房门缢死。屈指旧梦,适满三年 (此等文人,世间之蠹,眼光如豆,真可哀怜,然比比皆是也)。

【译白】昆山人魏应之,是子韶的同宗侄子。崇祯庚辰春,和子韶同屋睡,梦中忽然大哭念佛。子韶被惊醒了,问他原因。他说,我梦中到了阴府,看见一个冥官抱着生死薄过来,我的名字列在缢死薄上,下面有注说,三年后某天吊死在自己的书房。我问是犯了什么罪,冥官回答说,定业难逃。我又问有什么办法可以免难。他说,没有比长斋念佛更好的办法了,只要你精进修行,努力不懈,就可以免难了。接着魏应之就对子韶说,小侄从此就要一心一意修行了。

于是他开始持长斋,每天早晨晚上都坚持念佛,努力精进了八个月。后来他在文社的朋友都嘲笑他,这只不过是一个梦罢了,堂堂丈夫,怎么一个梦就把你迷惑了。经他们一说,就渐渐开了斋戒。到癸酉春,无故打开书房的门,吊死在房里。屈指一算,离做梦的时间正好是三年 (这样的文人,就象世间的蠹虫,他们眼光如豆,真值得哀怜,但这样的人却比比皆是)